王立群读史记之秦始皇(19)邯郸之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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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群读史记之秦始皇(19)邯郸之战

 

    战国后期,秦王嬴政横扫六国统一天下,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,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。但这赫赫伟业并非一代之功,在嬴政的曾祖父秦昭襄王时期,秦国和赵国 在长平爆发的一场战争,已经使得赵国元气大伤,从此一蹶不振,失去了和秦国争霸天下的资本,这为赢政后来统一六国扫清了一个障碍。而秦昭襄王在长平之战获 胜数月后,接下来进攻赵国的都城邯郸,秦、赵之间又爆发了邯郸之战。邯郸之战可以说是赵国生死存亡的保卫战,而成语“窃符救赵”、“毛遂自荐”、“脱颖而出”等都和这场战争有关。在这场战争中,秦昭襄王为什么没能抓住赵国元气大伤的大好机会,趁赵国国力虚弱一举把赵国灭掉,而要把这个任务留给他的曾孙赢政呢?

    长平之战结束后,秦将白起下令分兵两路进攻赵国都城邯郸。同时白起返回秦国向秦昭襄王报告,要求增粮灭赵。他提出两个理由,一是赵军主力被全部歼灭,二是 赵国民心极端不稳。这时候如果我们进攻邯郸,可一举拿下。报告交上去以后,秦昭襄王内心很矛盾,国君有些担心。原因就是长平之战虽然消灭了赵国45万生力军,但是自古以来,杀敌三千自损八百,秦军自己也死伤过半。加上国内空虚,秦昭襄王这个时候对打还是不打是心存疑虑的。

    然而赵国在长平之战后也陷入极度恐慌,因为紧接着就要面临邯郸保卫战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赵国就派了一个重要的使者到秦国游说,游说的对象是秦国的丞相范 睢。范睢和白起是有矛盾的,矛盾的原因是,因为白起是由原来的相国魏冉提拔的,而范睢是赶走了魏冉后接替相国职务的,所以他对白起本来就心存戒备。赵国的 使者对范睢讲了两条理由,这两条理由就让范睢觉得不能马上灭赵:第一,白起压范睢。说白起现在是南破楚国,北灭赵国,如果白起把邯郸拿下,赵国就灭了。白 起在前几年带了几万军队破了楚国,现在再灭了赵国,那白起的功劳就太大了。中国古代的周公、召公,这些人的功劳和白起相比,都赶不上。如果赵国被灭,白起 的功劳就会是秦国第一,他的职务应该给三公的爵位。这样一来,范睢虽然是丞相,也得屈居白起之下,你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,白起的功劳盖过了你。这就是 利用了秦国将相之间的矛盾。第二,得地不得民。秦国是不得民心的一个国家,前些年秦国攻占上党郡的时候,上党郡的老百姓本来是韩国的,秦军占领以后,老百 姓都逃到赵国去了。假如现在白起把赵国灭了,赵国的老百姓北边的逃燕国,东边的逃齐国,南边的逃魏国,即使占了赵国的土地,一个老百姓也得不到。

    这两条理由,特别是第一条让范睢动了心。范睢觉得不能让白起的功劳比自己大,不能让白起的位置在自己之上。范睢这个时候就向秦昭襄王说了,当然他不能表明 内心的真实想法,他说秦军在长平之战中已经非常疲劳了,我们现在应当休整,允许赵国割地求和。这个说法刚好迎合了秦昭襄王心中的疑虑,这叫丞相进谗言。到 后来在秦国攻打邯郸的时候,白起有病了不能出征,秦昭襄王就派了一个叫王陵的大将去征战,可是王陵打得不顺手,秦昭襄王就又想启用白起。白起这回不干,因 为他当时就主张长平之战结束后立即攻打邯郸,但是秦昭襄王最后给他的命令是撤兵。撤兵休整了几个月以后再去打邯郸,白起说这仗现在根本打不赢,所以他不出 征。白起说不是我不打,我有四点理由:第一,诸侯救兵将至。诸侯的救兵就快要来了;第二,自身伤亡过多。秦军伤亡很厉害;第三,赵国殊死抵抗。你现在是打 人家的都城,赵国老百姓的子弟在长平被活埋了45万,他们现在能让秦军打进去吗?第四,内外受敌。如果我们包围了邯郸,诸侯的救兵到了就是内外交加,我们肯定打不赢。于是这一仗秦国打不下来,就在邯郸城下僵持住了。

    这个时候,赵国采取了三条对策:第一,全民总动员,城中死守;第二,向魏国求救兵;第三,向楚国求救兵。

    先讲向魏国求救兵,赵国和魏国非常近,怎么向魏国求救呢?这里面有一个机缘,这时候赵国的一个重要人物是平原君赵胜,他的夫人是魏国信陵君的姐姐,他就写信要求魏国来帮助赵国。魏国就派了一个大将叫晋鄙, 带了十万军队去援救赵国。秦昭襄王看到魏国派了援军,就立即给魏王捎了个口信,说我打赵国旦暮之间就能打下来,谁如果敢援助赵国,那么我拿下赵国以后,一 定要移兵把他灭了。这下把魏王给吓住了,魏王就让晋鄙的军队停在边境,名义上是救赵,实际上是观望。同时魏王又派了一个将军潜入到邯郸城去劝赵王,说秦国 为什么打你呢?秦国打你的主要原因,是想让赵国带头尊秦为帝,你只要尊秦为帝,秦国就不打你了。

    我们知道周代最高的天子称王,诸侯本来称公称侯,后来改为称王,而秦和齐两国当年都曾经称帝,后来又撤消了。现在齐国已经衰落,不可能称帝,唯独能称帝的是秦国。

    赵王和主政的平原君听了非常犹豫。正在这个时候,齐国有一个人来到邯郸,这个人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义士,叫鲁仲连。 他听说这个事以后,通过平原君见到了魏国这个将军,他说尊秦为帝绝不可取。说你们魏王派你来让赵国率先尊秦为帝,是因为他不了解这样做的危害。魏国的将军 就问尊秦为帝有什么危害?鲁仲连说,一旦秦国国君称帝,他可以任意撤换你魏国的大臣,把他讨厌的撤了,换上他喜欢的,魏国的大臣不是由魏王来任命,而是由 秦国的国君任命,魏王能受得了吗?再者,秦国一称帝,就可以把它秦国的那些女人送到赵国国君身边当嫔妃,这些人是“女特警”,将来赵王身边都是秦国派来的 间谍之花,你想想赵王的日子怎么过?

    经这一说这个魏国将军就觉得不能尊秦称帝了。同时这个时候,信陵君在魏国积极开展活动,想游说魏王发兵,但是魏王害怕,不敢发兵。信陵君没有办法,只好带 着手下三千门客决心和秦军作最后的拼死决战。他走到魏国的国都大梁,就是今天开封的易门,拜见了他的一个好友侯生,他说我现在决心带着我的门客和秦国决一 死战。侯生表情很冷淡,说公子好自为之,我年老了,恕不远送。

    信陵君走了以后,心里觉得特别别扭,他说平时我对侯生不错,现在我这一去就无回了,他竟然没有一句话送我,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。走了十几里地又拐 回来见侯生。侯生一见信陵君回来就笑了,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。侯生说我认为你现在去是毫无价值的,不可能成功。当今的要务是,你要想办法把魏王的兵符 偷出来,这就是中国历史上非常有名的“信陵君窃符救赵”。而能够出入魏王卧室偷出来兵符的,只有魏王最宠信的一个女子,叫做如姬。如姬的父亲当年被人杀了,魏王想替她报仇没报成,是你信陵君把她的仇人杀了,所以如姬一直非常感激你。如果你找到如姬,她能把这个兵符偷出来,你就可以调动晋鄙的十万大军去救赵了。

    信陵君就立即去找如姬,如姬果然很顺利的就把兵符偷出来了。战国时期的兵符一般是虎形的,一劈两半,这两半合起来相符了,军队就能够调动。魏王手里有一半 兵符,另一半在前敌总指挥晋鄙手里。信陵君拿到兵符以后再次去见侯生。侯生说,你这一去就有可能成功了。不过你要记住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如果晋鄙不把兵权交给你,再向魏王请示,你就危险了。所以你应当带一个人同去,我有一个朋友是个杀猪的屠夫,你把他带在身边。如果晋鄙交出兵权便罢,如果他不交你就让屠夫把他杀了,把兵权夺过来。这个屠夫是个大力士,袖子里装了一个40斤重的大铁锤,40斤能放在袖子里,这个袖子也够宽大的。

    信陵君就带着这个屠夫过去了,到那儿一合兵符,兵符相符。晋鄙还是怀疑,不交兵权,说我还要向魏王请示。屠夫就下手把晋鄙杀了,把兵权夺了过来。夺了兵权 以后,信陵君很有办法,他下了三条命令:第一,父子俩同在军中的,父亲回家;兄弟两人同在军中的,哥哥回家;独生子女在军中的,立马回家。这一下子走了两 万,还剩下八万,但这八万人可以说是八万精兵,可以说是群情振奋,斗志昂扬。而信陵君带着这八万精兵能解邯郸之围吗?

    我们刚才交待过赵国的对策,其中就有向魏国、楚国搬救兵。魏国的救兵现在来了,还要搬楚国救兵,怎么办呢?平原君搬魏兵是写信去,搬楚兵是亲自出马,他在手下的门客中想找20名随从,挑了十九个再挑不出来了。这时候有一个人自我推荐,这个人叫毛遂。这就是我们都知道的“毛遂自荐”。 毛遂说,你挑了十九个,还缺一个,这一个由我来补齐。平原君不认识他,说先生在我门下几年?毛遂说,三年了。平原君说,我听说君子处世,就好像锥子放在布 袋中会脱颖而出,你在我门下三年,我怎么没听说过你,看来你没什么本事吧?毛遂说,最可惜的是没人把我放到布袋里面,你今天把我放在你的布袋里面,我就能脱颖而出了。平原君反正也找不到人,有这么一个愿意去的,那就走吧。

    平原君到了楚国,就和楚王商谈合纵派兵的事情,从早晨谈到中午,还谈不下来。毛遂一看,谈到什么时候了啊,就上去了,是带剑上去的。毛遂说,这件事三两句 话就能说清楚,从早晨谈到中午都谈不成,为什么?楚王不认识他,就问这位是什么人?平原君说是我的门客毛遂。一听说是门客,楚王的脸就变了,说你给我滚下 去,我和你的主人谈判,你算什么东西?毛遂挨了楚王一顿骂,不卑不亢说了几句话,你之所以敢喝斥我,是因为你依仗着你在楚国人多势众。我们就是来了一个主 人,20个随从。但是你别忘了,你人多没有用,远水救不了近火,十步之内,我就能取你的首级。因为现在我离你最近,“王之命,悬于遂之手”, 你的命实际上在我毛遂手里,我随时可以把你杀了。我不杀你是为什么?我告诉你,合纵不光是救赵,也是为了你楚国。你想想几年前秦国派了一个白起,白起是一 个很不起眼的年轻将领,他带了几万人,第一仗就把你楚国的都城烧了;第二仗就把楚国国君的王陵毁了;第三仗就把楚国先王的祖坟侮辱了。你楚国丢人丢到这个 份上,我是赵国人,我都感到羞愧,不知道你这个楚王心里如何感受?这番话说得楚王哑口无言,楚国在此之前确实因为白起的进攻蒙受了极大的耻辱,所以毛遂这 番话一说,楚王就立即下定决心,跟平原君歃血为盟,决定让春申君带楚国的大兵去援救邯郸。就这样,救赵的两路大军都来了。

    当然,从楚国也好,魏国也好,他们的救兵走到邯郸都有一个时间问题,不可能说到就到。而在这时候,赵国都城邯郸实际上已经很危急了,城内已经有人拿人的骨头当柴烧了,人们没有吃的,又不忍心杀自己的孩子,于是两家交换,我杀你家的孩子,你杀我家的孩子“易子而食”,到了这样一个绝境。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,就是在邯郸旅馆里面有一个人叫李谈, 这个人去见平原君,说邯郸城里一幅惨象,你平原君家里侍妾就好几百人,穿的绫罗绸缎,肉菜吃不完扔掉,而老百姓已经到了“易子而食”的状况。如果邯郸被秦 军攻破了,你还能享受这些荣华富贵吗?如果保住了邯郸,你还担心你的家园里没有女人、没有财宝吗?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,第一,你把你夫人以下的人员全部 编进军队里帮助守城。第二,散家财,招募勇士。平原君听了以后很受启发,就把整个家财全部散了招募赵国的勇士,用重金招募了三千敢死队员。这三千敢死队员 在李谈的带领下杀出邯郸,冲向秦军,和秦军同归于尽。

    我们都知道,活不跟死斗,一个人要是玩命的话是很厉害的。三千人杀过去,李谈是战死了,但是秦军也因为这一冲后退了三十里。就这三十里给邯郸赢得了宝贵时 间,这样信陵君的军队赶到了,春申君的军队也赶到了,两路军队攻打秦军。而秦军已经攻城攻了很长时间,疲惫不堪。楚国和魏国的军队可是还没有战斗的生力 军,他们两下夹击,一下子把秦军打得大败。战斗中秦国有一个将领叫郑安平,是范睢最亲信的人,就是把范睢从魏国用车带出来的那个人。结果,这个郑安平被范睢派到邯郸前线,在联军夹击之下,他最后无奈,带领两万秦军投降,这在秦军军事史上是很少有的事。邯郸之战最后,以赵国的全胜而结束了。

    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了,赵国在长平之战损失45万人,紧接着的邯郸保卫战为什么能反败为胜呢?我看有这么几个原因:第一,哀兵必胜。赵国在长平之战后,主力全部被歼灭了,我们称之为哀兵,整个邯郸的军民是众志成城,殊死抵抗。这样的军队很难把它打败。第二,秦军混乱。秦军本身很乱,先想派白起,白起有病不能出战;派王陵,王陵打了败仗;再派白起,白起不干了。换将领就换了几次,秦军本身整个指挥混乱了。第三,合纵成功。 这一次当邯郸即将被秦国攻下,赵国、魏国、楚国三国结成了生死同盟,以三国合纵之军对付秦国一国之军,最后是打败了秦军,这是战国后期非常有名的一次合纵 之战。在长平之战以后,秦军没有一鼓作气拿下赵国都城邯郸,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秦昭襄王没有听取白起立即攻打邯郸的意见,而是休整了几个月再 去打,赵国已经缓过气了。如果秦昭襄王听了白起的意见在长平之战以后继续去攻邯郸的话,邯郸是很难守得住的。

    所以说,赵国的灭亡,在秦昭襄王这时候就应该可以灭的,结果缓了这几个月,使时局发生变化而没能完成大业,把灭赵的任务留给了他的曾孙秦王嬴政。那么,赢政是怎样灭掉赵国的呢?请继续关注赵国的命运,谢谢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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